離開皇宮第七年，我靠賣餛飩為生。 一位小公子找來，細細端詳我眉眼片刻。 開口道：「你和畫裡的孃親長得最像。」 他熟悉的面容，讓我心尖一顫。 一旁的僕人瞪大了雙眼。 「小祖宗！您可莫要再提起她，觸怒主子了！」 世人皆知，當今天子寵溺太子無度。 唯獨厭憎其母，勒令宮人不許提及她半個字，否則當場杖斃。 所以，不會有人知道我是誰。 包括，我的孩子。 小公子若有所思，他點點頭。 「也是。」 在離開前，他忽然回過身。 「明日元宵，是我生辰。」 「給你三百兩銀子，你能不能陪我回家，給我煮一碗餛飩？」

國師有兩個女兒。 一個是鳳命，一個是賤格。 五皇子猜我是鳳命，特意求娶我。 誰知娶我之後，他過分輕狂，御前失儀，被流放千里。 鬱鬱而終之時，謝南亭闔目不肯看我。 「如果當初，我娶的是你妹妹就好了。」 「這一生，終究是被你耽誤了。」 再睜眼時，我回到了皇后召見那天。 我換下華服，洗去胭脂，在臉頰點上麻子。

有錢人都管我爸叫大師，可我知道他就是個江湖騙子。 為了不繼承他的道觀，我考上 985 連夜下了山。 下山後我才發現—— 我隨便看的面相，個個都準。 我隨口算的卦象，次次靈驗。 我隨手放的符籙，真救了人。 後來，各路大佬齊聚學校門口，就為了見我這個大師的女兒一面。 我的天，我爹真的是神算？

給人扎紙人這行，有個絕不破的規矩。 不給活人點睛，不給死人留影。 可今夜，一頂不掛燈籠的黑頂小轎停在我的紙扎鋪門口，幾個人抬進來一個少年。 少年面色慘白，雙眼緊閉，🐻口只有一絲進氣，沒有出氣。 領頭的黑衣人砸下一個紫檀木箱。 蓋子一掀，滿眼金光。 萬兩黃金。 「照著我家小侯爺的模樣，扎一個分毫不差的替身。」 黑衣人聲音嘶啞：「明晚子時，我們來取。」 不等我開口，他們留下少年，轉身就走，連個拒絕的機會都不給。 我盯著箱子裡的黃金，又看了看躺在竹榻上的少年，眉頭直跳。 這人陽壽未盡，卻被人硬生生抽乾了生氣。 剛拉開他的衣領，我的動作猛地僵住了。 少年的左邊鎖骨下方，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，狀似殘月。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相同的位置。 那裡，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殘月。 千機閣的命盤從來沒出過錯。 這世上能和我有一樣胎記，且年紀相仿的，只有一個人。 我那傳說中一出生就夭折的雙胞胎弟弟。

李禎流落民間時和我結為夫妻。 後來他重回東宮，漠然撇下我。 「你我不過露水情緣，往後也不必再見。」 次年，聽聞有貴人給心上人積福，施粥濟民。 我帶著病重的女兒尋去。 高臺之上，嫡姐認出我，含淚倚進李禎懷裡。 「殿下，那婦人眼神不善，妾有些害怕。」 李禎看也未看，當即命人將我趕走。 是夜風雪交加。 我到死懷裡還抱著早就嚥氣的女兒。 重來一世，嫡姐的未婚夫前來提親，嫡母也正要我嫁李禎。 于是在嫡姐不甘地找過來時，我說： 「不如我們換嫁吧。」

我這人好面兒，凡事不能讓人笑話。 霍雲珩臨終前拉著我的手，一字一頓道，「太子究竟是不是朕的兒子？」 我回想起那個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夜晚，我貴為皇后，沒有嫡子豈不讓人笑話。 于是我回握住與我相伴了三十載的男人，情真意切道，「重要嗎？」 霍雲珩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裡，或許是心疼我，他眼睛都紅了，顫顫巍巍地指著我道，「賀朝朝，下輩子，嫁給別人吧。」 呵呵，想得美。 雖然霍雲珩心繫我表妹，寵冠後宮，但我是皇后，未來的太后，這麼好的日子下輩子我還過！ 我還沒來得及放鞭炮慶祝當太后，一睜眼，三十年白乾了，我又成了十六歲賀朝朝。

鍾穆最講公平。 我得了御賜的金桔，姜姨娘就有冰湃的荔枝。 殊兒得了外祖的孤本。 姜姨娘的兒子便入白鹿書院求學。 連世子的位置亦是抽籤。 庶子抽出代表世子的長籤後。 鍾穆安慰我：「這是天意。」 「我對兩個孩兒一視同仁。」 「與雪，你可別鬧。」 殊兒含恨離家，溺斃在河裡。 我鬱郁不起。 彌留之際，鍾穆才坦言：「是我提前告訴姜姨娘長籤的位置。」 「她沒有正室的名分，世子的位置自然該補償她們母子。」 「這才公平。」 我含恨而終。 重來一世，我在鍾家人上門時避而不見： 「其醜難堪，吾誓不嫁。」